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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19-07-13 11:34:19

——壹  大街上,熙熙攘攘的,人跟巢穴里的蚂蚁似的,挤得插不进缝隙了。  千寻眯着眼,四处张望。左边,拉着二胡乞讨的老人,正拨拉着破碗里亮晶晶的硬币。右边,一小男孩拿着冰激凌,舔地一身都是粘粘的鼻涕样。摸了摸头,她走到老人身边,费了无数口水,才从他那里借了个一角的硬币。字,走左边,花,走右边。在千寻想着这硬币会不会直立行走时,它滴溜溜的滚进了下水道里。瞄了一眼,泫然欲泣的老人,她撞飞了小男孩的冰激凌,夺路而逃,不顾小男孩在身后的哇哇大哭。  淋漓尽致的跑了一段路,千寻在看不到老人影子的地方停下,喘着气,忍不住地大笑。正笑着,感觉到有湿热的液体流过脸颊,滑落嘴角。她看着指尖上,泪滴在阳光下泛着微微冷意,控制不住地,大滴大滴的泪水滚下来。千寻抱着肩,蹲在人海里,肆意哭泣。  ——贰  睁开茫然的眼,千寻再一次从沉睡中醒过了。房间里充斥着大片大片的黑暗,厚厚的窗帘遮住了阳光鬼祟探望的眼睛。这里很静,她能清楚地听见天花板上,蜘蛛吞噬食物的咀嚼声音,还有生活在阴暗里的小虫,爬来爬去的悉悉索索。  千寻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,她恐慌着想逃开,摸着门把,她却遗失了打开的勇气。假如,世上只有唯一一条连弯都没有的路,她也会迷路,这是千寻独有的本事。  记忆里,有张微笑的明媚脸庞,浮现在千寻的无措面前。她记得,那是阿氻,一个陪她玩陪她闹的青梅竹马。  阿氻,我想吃冰激凌。  你在这等着,我去买。  人这么多,我要是找不到你,迷路了怎么办?  放心,我会找到你的,只要你在那里等着就好了。  是的,阿氻会找到她的。依靠着这个念想,千寻在这个黑暗的房间里待了下来。睡了醒,醒了睡。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过去了,阿氻还是没能找到这个房间,拉着千寻的手,带她回家。  天花板上的蜘蛛越来越多,似乎仍有着蔓延泛滥的趋势。千寻伸手,拂去身上厚厚的灰尘。以往,都是阿氻寻找到迷失的她,也许,这一次,轮到她去寻找阿氻了。这样,才公平,不是吗?  在岁月中习惯了沉默了的门,发出吱呀的喘息,轻轻侧开了身体。被拒绝在门外许久的阳光,叫嚣着,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。千寻用手推开阳光的调戏,看着出现在她面前的几条路。  这些路,对她很陌生,应该说,她对所有的路都不熟悉。迟疑着,她不知道,第一步该迈向哪里。既然是不明方向,那么,就不存在走哪条路的问题。原地随意地转了个圈,千寻跨过停下的路口,走上了寻找阿氻的路。  一个又一个的路口,出现,消逝。走在迷失的路上,或是迷失在走的路上,千寻始终找不到印在脑海里,熟悉的景物。  再一次,千寻迷路,找不到归宿。  ——叁  千寻,你玩不过我的,走着瞧。刘莉瞪着躺在地上的千寻,一脸的得意。  几分钟前,她把千寻从教室里骗出来,带了几个女生围住她,一巴掌狠狠地甩过去,猝不及防的千寻直直地摔下去。  抹去嘴角溢出来的血迹,千寻挣扎着站起来,脸上漾着莫名的笑。刘莉,你别得意,我千寻还真没怕过你。有本事,你弄死我。  给我打,照死里打。千寻的笑使得刘莉胆战心惊,她招呼着身边的同伴,对着千寻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  下一次,我不会如此便宜你了。听见千寻的呼吸声越来越不顺畅,刘莉停止了对她的殴打,带着她身边的人,离开了。  当阿氻找遍校园的边边角角,才发现了浑身是血,蜷缩在教室后面的千寻。他不发一声地走过去,从书包里翻出纱布、药水,开始给她包扎伤口。 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依旧是那抹莫名的笑,千寻看着眼前纯净如天使一般的少年,忍不住发问。  低敛的睫毛,眨碎了阳光的剪影。阿氻小心翼翼地拭去伤口周围的血迹,没有吱声。  为什么?她追问。  因为你是千寻。低沉的声音,带着微凉的叹息。顿了顿,你为什么会跟着刘莉离开,明知道,她不怀好意?  看着少年幽深的眼神,她有着瞬间的沉溺。因为她说,你在她手里。这句话,千寻终究没有对阿氻说出口。拉着阿氻的手,千寻站了起来。阿氻,我们回家吧。  疲惫的阳光打着哈欠,向西方的床铺一点点睡下去。千寻歪着头,看着阿氻棱角分明的侧脸,心里涌上如青荇一般的柔软。  ——肆  阿氻,我们回家吧。  眼眸里闪着浸着心痛的失望,阿氻轻柔却又果断地挣开千寻的手。他不去看她额角上的新鲜伤口,转身离开,任时光剪下一抹决然。  千寻笑了,眼泪却大颗大颗地滴下来。阿氻,你终于要离开我了。是我让你失望了,对吧?  仰起头,看天。她记得,也是在这样一个天蓝蓝,云悠悠的日子里,她遇上了刘莉。从此,两人就纠缠上,再也没能扯开这团凌乱的丝线。  阿氻,一起去玩吧?  不去,他要陪我回家。  你是谁呀?自己不认得路吗?  我是阿氻的千寻,我还真不认识回家的路。阿氻,我们回家吧。  千寻是吧?你会为你的嚣张付出代价的!  千寻苦笑,刘莉是学校有名的女混混,她竟会不要命的反驳她,但是,她不后悔。因为,阿氻只能属于她千寻。  挨打,被堵,一直是千寻的家常便饭。但是,她不是一个任人割宰的懦夫。她不停地反抗,虽然,会得到更严重的伤。她漂亮,如出水的菡萏,最主要的是,她有阿氻,如钻石般璀璨的少年宠溺着。所以,刘莉嫉妒,不惜一切地妄图摧毁千寻的骄傲。  阿氻,我们回家吧。当千寻说这句话的前一刻,她被一个陌生的男生拦抱在怀里。她听到那男生在她耳边轻语,别怪我,受人所托而已。  回过神的千寻,推开男生,却瞥见了站在她背后的阿氻。她以为他会懂,所以她不解释。  路,以后要她自己走下去了,不再有阿氻的陪伴。  她开始逃课,甚至公开顶撞老师。打架,身上每天都会新添伤口。可是,这些都没能换回阿氻的偶一回顾,他不再管千寻。千寻恨刘莉,她不停地挑衅刘莉,刘莉也不停地挑衅她。在经过无数次碰撞后,刘莉在千寻含着倔强神采的眼神中,败下阵来。  可是,千寻却仍不快乐。没有阿氻,她的日子是灰暗的寂寞。她的倔强,使她不会主动对阿氻开口求和。千寻开始吸烟,在袅袅的烟雾中,排遣她无言的落寞。  ——伍  不停地奔跑着,世界也仿佛有了一瞬间的沉默,千寻似乎听见了自己胸腔里,那颗跳动的心的喘息声。  穿过一条条马路,绕过一个个路口。她只是,不停地向前。她不能停下来。身后,是一群少年少女追逐的身影。依稀间,她看见刘莉狰狞的脸在那堆脸庞里沉浮。  这个城市,她生活了十七年。可是,她分不清太阳从哪边升起,月亮从哪边降落。很快,她便迷失在这一片片的霓虹灯里。  刘莉看着千寻的眼神,犹如睥睨天下的尊贵女王,带着怜悯和傲气。她没有想到,千寻会自己跑进一个无人进出的小巷子。  千寻,你想过自己会有今天吗?  扬起往常的笑容,千寻冷冷地看着刘莉。是的,她没想到,有这么一天,无路可退。  千寻,我真可怜你。你那青梅竹马真好骗,一个拥抱而已,竟然从此离开了你。哈哈……  手紧紧地握住,又松开。千寻轻笑,可惜,阿氻心里只有我。你对他大献殷勤,他有正眼看过你一回吗?  你……刘莉突然诡异地一笑,声音放软,充满异样的蛊惑力。如果,世界上没有了千寻,千寻消失在阿氻面前,那又会怎样呢?  一把刀,突兀地出现在刘莉地手里,锋利的刀刃,在幽暗的路灯下,闪着冰冷。你疯了。千寻大叫,她从刘莉眼中看到了不顾一切地癫狂。  痛,在一瞬间闪过千寻的身体。血,像奔流的河水,从她的胸前溅落。她不可置信的看着,刘莉将手中的刀插在了胸膛里。  世界开始旋转,千寻努力望出暗淡的光线,妄图看见那抹熟悉的身影。阿氻,你在哪里?眼睛渐渐地,睁不开。  刘莉冷冷地看着眼神开始迷离涣散的千寻,狠狠地,将刀向她身体更深处推进……  ——陆  小姑娘,你没事吧?  一道苍老的声音,传入正埋头哭泣的千寻耳中。  你……好熟悉的面容,却想不出什么时候见过。千寻抹去泪,对着老人露出一抹笑容。我只是迷了路,谢谢爷爷。  哦,我也认识一个经常迷路的人,她呀,真离不开我啊。老人的脸上浮上沉思,陷入过去的纠结。  真的吗?她现在还迷路吗?  她要活着,孙女也该有你这么大了。老人收回遐想,看着千寻有些怔忪,她长得好像年轻的那个她!你要到哪去?这个城市,我很熟悉,也许,可以帮帮你。  我也不知道该到哪去,我自己再找找看。谢谢爷爷!  好吧,希望你早点找到回家的路。恋恋地看一眼,老人转身离开。一滴泪,从浑浊的眼中掉落。千寻,如果我当初没有放开你的手,你是不是就不会迷路,更不会惨死?  阿氻老先生,该回去了。一个身穿白色护士服的女人,扶起老人颤巍巍的身躯,向马路对面的疗养院走去。您身体不好,不该走这么远的……  千寻看着渐行渐远的老人,有股莫名的情绪涌动着。也许,阿氻老了,也会变成这样吧?  路,仍然盘桓在脚下,纵横交错。千寻寻不到通往阿氻的路,也找不回来时的路。但,总是要走的,不管是走在路上,迷失了,还是,走在了,迷失的路上。  收拾着破碎的心情,千寻重新上路。点点的阳光跳跃着,透过千寻,洒在宽广的路面上。远去的背影,在空气中,支离破碎…… 共 3522 字 1 页 首页1尾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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